难以企及的"鸡尾酒"
南方周末
2001-12-13 14:28:22
难以企及的"鸡尾酒"
---中国艾滋病药物治疗的困境
国内艾滋病治疗药物的研究要想从目前的小打小闹，甚至是鱼龙混杂的局面，到真正能够提供国际公认的治疗策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中国的艾滋病患者要想在短期内用上规范、有效、价格相对便宜的治疗艾滋病的药物，现在看来还只是一种奢望。
难以企及的"鸡尾酒"---中国艾滋病药物治疗的困境
昂贵的美酒
说到艾滋病的药物治疗，最为人们所熟知的恐怕就是华裔科学家何大一提出�"鸡尾酒"疗法了。所谓"鸡尾酒"，是在新思路指导下的联合用药，被誉为艾滋病治疗中的一个里程碑，目前它在世界范围内仍然是治疗艾滋病最好的方案。北京地坛医院的张福杰教授介绍说，１９９５年-１９９７年，由于普遍实施这一疗法，美国的艾滋病死亡率下降了约４４％。
当然，"鸡尾酒"疗法也有一些缺陷。它具有副作用，比如强烈的消化道反应，有人甚至因为无法忍受而拒绝服药；还存在产生抗药性的隐患等。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并不富裕的中国患者来说，最要命的还是它的价格：每位服药者为此每年需要花费约一万美元。这样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对于无数在精神和肉体上深受折磨的患者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个新的世界争端
如今，如何降低艾滋病治疗药物的价格，不仅是各国政府相关部门考虑的迫切问题，而且已经成为一个新的世界争端。
今年１１月在多哈结束的ＷＴＯ第四届部长级会议上，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花了整整６天时间来讨论这个重要议题。以印度、巴西为首的一些发展中国家要求ＷＴＯ的"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ＴＲＩＰＳ）允许各成员国在发生大众健康危机时采取特殊措施，比如允许本国企业仿制外国专利药。而美国和欧盟则担心类似的特殊措施被滥用，从而影响本国制药业的利润和研发积极性。
在这个问题上，炭疽热的发生或许帮了发展中国家一个忙。对炭疽热心有余悸的美国人发出威胁，如果德国拜耳公司不愿意廉价提供对付炭疽热的药品Ｃｉｐｒｏ，美国将推翻拜耳的专利。在这种情况下，最终各方同意，发展中国家在执行ＴＲＩＰＳ规则时有１５年的宽限期。这意味着，发展中国家有可能利用时间差合理地仿制一些艾滋病治疗药物，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提供给本国患者。
中国患者的心声
有关专家称，近２-３年我国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已陆续进入发病期，因而如何开展对病人的规范化治疗，已迫在眉睫。中国的艾滋病患者们在焦急地等待着有效的、可以负担得起的治疗药物。１１月举行的第一届中国艾滋病性病防治大会期间，甚至有一些患者专程赴京表达这种心声。但是，由于价格壁垒等原因，发达国家通行�"鸡尾酒"疗法对他们来也只能是一种奢望。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也传出了非常有利于患者的消息。今年９月召开的一次艾滋病药物治疗研讨会上，专家们提出了一个一揽子建议，包括由卫生部负责组织，同意采购国外有效、价格低廉的药物；加速国外专利期已过或者即将过期的抗艾滋病药物的仿制研究等。
此外，国内制药厂家敏锐的眼光和积极的商业步伐，更是让普通患者看到了接受药物治疗的希望。比如，上海Ｄｅｓａｎｏ公司和东北制药总厂已经开始生产治疗艾滋病的药物。目前这些药物全部出口，这两家公司已经向政府申请在国内销售的许可。上海Ｄｅｓａｎｏ公司甚至表示，它可以�"鸡尾酒"的价格从每年每人一万美元调低到不足四百美元。
我们在努力
与此同时，我国艾滋病治疗药物的研究人员始终在进行着不懈的努力与尝试。例如，由青岛海洋大学与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病毒所曾毅、李泽琳教授夫妇合作研制的一种名叫"９１１"的治疗艾滋病的海洋药物，已经通过了进入临床试验的审批。
中医强调以人为本，辨证论治，而且中药的毒性小，作用持久，所以用中药治疗艾滋病，在提高患者免疫力、增强身体抵抗力等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的疗效。李泽琳教授在第一届中国艾滋病性病防治大会上也报告了她的相关研究进展。而这次会议上关于国内艾滋病治疗药物的研究论文，也多与中药有关。
不过，研究人员也对国内艾滋病治疗药物的研究现状表示出相当的担忧。
这样的担忧首先来自经费的匮乏。艾滋病治疗药物的研究是一个"吃钱"的项目，李泽琳正在研制的一种中药，仅仅与美国合作进行的动物实验，对方就花掉了上百万美元。而国内在这方面的投入，远远不能和国外相比。更有一些正在进行的、有前景的研究项目，因缺乏持续的研究资金的投入而不得不中途搁浅。
另一个值得担心的问题是缺乏严格的科研设计和规范化的管理。李泽琳强调，一种药物的效果好不好，最终当然要看临床治疗的情况，但如果理论基础不扎实，甚至一味宣称什么"祖传秘方"，恐怕难以取得好的效果，还可能给病人留下无穷后患。而目前像她那样结合现代科学理论和技术方法，从分子机制上着手，针对艾滋病病毒容易发生突变等特性，寻找药物作用靶点，或者说"有的放矢"的，在国内艾滋病中药研究中就很少见。
谁在制造泡沫？
在记者的采访中，许多专家对国内日益泛滥的治疗艾滋病的伪劣药物和虚假广告提出了严厉批评。卫生部艾滋病预防与控制中心蒋岩教授指出，一些地方和单�"急于求成，人为制造广告效应"，是非常不负责任的做法。
比如，在第一届中国艾滋病性病防治大会的会场外，一份名为《×氏治艾滋病法临床治疗研究报告》的宣传册子被广为散发。这份小册子宣称，他们的一些关于病毒载量的检测报告是由预防医学科学院病毒所某研究人员提供的，而实际上该所并没有检测艾滋病病毒载量的仪器。册子中还有诸如"艾滋病不可怕，某某某就能战胜它"的豪言壮语，而且许多患者的真实姓名和未经处理的照片赫然其中，他们的隐私权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对于如此
做法，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艾滋病专家、预防医学科学院病毒所的曾毅教授也感到惊讶。
又如，郑州某生物技术公司宣称自己研制出"一种能够抑制艾滋病病毒繁殖、提高艾滋病患者机体免疫能力的特种食品"，"于日前获得河南省卫生厅颁发的特种食品生产批准文号"，"该产品已出口泰国、越南、印尼及非洲的一些国家"。但是，有专家表示，根本就不存在"防治艾滋病食品"这种说法。
在希望与奢望之间
种种迹象表明，国内艾滋病治疗药物的研究要想从目前的小打小闹，甚至是鱼龙混杂的局面，到真正能够提供一些国际公认的治疗策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中国的艾滋病患者要想在短期内用上规范、有效、价格相对便宜的治疗艾滋病的药物，现在看来还只是一种奢望。
而另一方面，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艾滋病治疗药物的作用，至今依然局限在延缓发病和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上。而且种种正在研发、尚未成熟的药物的疗效还有待证实，这也使得患者无法对药物治疗报以过高的期望。对此，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副会长戴志澄教授就指出，全世界范围内都还没有找到真正能够在人体内消除艾滋病病毒的药物。
当然，科学总是向前发展的，也总会不断给人以新的希望。例如，据１１月１５日出版的《病毒学》杂志报道，加拿大科学家利用一种天然的蛋白质，在体外实验中彻底清除了艾滋病病毒，预计一两年后可进行临床试验。但是，该项目负责人同时强调，他们不想制�"虚假的希望"，不想让病人第二天就去敲他的门问："我能不能试试这种疗法？"
１岁的小昭（化名）和母亲李琴都是艾滋病患者，他们正在接受治疗。李琴是在输血时感染艾滋病的。为了要一个孩子，李没有听从医生的劝告，执意生下了小昭，使他成为一名先天性艾滋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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